第102章 孤一路南下,学会了提刀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钱尚书。”
“你领礼部,即刻擬一道劝捐旌表的榜文,昭告江南。”
朱慈烺伸出手。
“凡捐粮五百石以上者,赐旌表牌坊。千石以上者,准子弟入国子监读书。”
这招一出,钱谦益满肚子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不仅仅是安抚,这是在江南士绅內部切开一道口子。有人要钱,有人要名,为了功名,必定有人带头放粮。
钱谦益正想出声附和几句,朱慈烺的声音突然变冷。
“孤敬江南士绅护持大明之心。但谁要是借著乱世,盘剥百姓、挖大明的墙角……”
十六岁的太子直逼钱谦益,一字一顿。
“孤一路南下,学会了提刀。”
文华殿外的风雨灌进大门,捲起太子的直身袍角。
钱谦益面色变白,膝盖发软,躬身退回班列,一个字都没敢再蹦出来。
朱慈烺转向高弘图和倪元璐。
“平糶诸事,由南京户部高尚书总领。倪尚书协助高尚书,专管勘验入库与各府巡查。二位尚书,一个管粮出,一个管粮入,分头並进。”
高弘图与倪元璐同时出列领命。
一內一外,一实一查,帐目直接卡死,谁也別想在这二百二十万石漕粮里贪墨一粒米。
处理完粮草,朱慈烺看向殿中武將班列。
“城防之事。”
他语气平缓了几分。
“孤隨行东宫侍卫亲军三千人。新乐侯刘文炳率一千人分守皇城、宫城。其余两千將士,派驻京城十三门。”
满殿文武齐齐屏住呼吸,接管十三门,这就是要强夺南京兵权了!
朱慈烺刻意停顿片刻,加了一句。
“听从南京守备魏国公徐弘基號令。”
魏国公徐弘基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
他本以为太子会借著天子亲军的名头,直接把南京勛贵的兵权擼到底。没想到太子只是把兵派了过去掺沙子,並没有褫夺他的守备之权。
徐弘基连忙出列,双手抱拳。
“臣遵命!臣定竭力守备,不负殿下信重!”
朱慈烺微微点头,江南的摊子太大,他现在只需要稳住局面,不是瞎子就行。
“最后一事。”
朱慈烺拿起案上另一道手諭,递给內侍展开。
“父皇手諭:南京宫室年久失修,著即修缮乾清宫、坤寧宫、文华殿等处。『补漏葺坏、以居为要』,不事华饰,费用由南京內帑支出。”
他看向工部尚书范景文。
“范尚书,此事有劳工部。”
范景文出列拱手,正要领命。
钱谦益再次迈出一步,此刻换了一副温厚恳切的面孔,表明自己的忠心。
“殿下。宫室漏坏,非止安居,亦关国体。今军餉虽急,小修之费不过一两千两,太仓尚可支应。
臣请以南京户部太仓银葺补宫墙居室,不劳殿下內帑,以全臣子奉君之礼。”
一两千两的小钱,拿来討好太子,还能装个体恤君上的模样。
朱慈烺微微摇头。
“国用方艰,太仓银当供军餉、济流民,不可轻动。些许修葺,以內帑支应便可。”
高弘图直接出列,拱手一揖,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殿下仁厚惜费,臣等心感。然储君居守,规制不可废!
只取太仓小额银补漏,不事华饰,於国无损,於礼合规。还请殿下俯允!”
高弘图管著户部的钱袋子,皇家修缮要是拿內帑出,破了朝廷出资的规矩,以后再有大工程,那些太监就能藉口內帑乱开口子。
他不是为了討好太子拍胸脯出钱,是为了定规矩、堵后患。走太仓公帐,户部管钱、工部管工、都察院核销,三方签字画押,每一笔钱都在帐本上。
后续言官没法弹劾”糜费內帑“,太监没法借题发挥,如此一来储君遵制、臣子守规。
朱慈烺沉吟片刻,頷首同意。
“既如此,只准支太仓银一千五百两,专补漏雨倾颓之处,余者不许妄费。范尚书亲自盯著,一砖一瓦的帐都给孤列清楚!”
范景文拱手领命。
“臣领命,绝不虚靡一文!”
诸事议定,朱慈烺抬起手。
“诸卿皆是大明的肱骨之臣!各衙门立刻回去办差。粮价、城防两事,三日后孤要看进展。”
百官齐呼遵命,鱼贯退出文华殿。
错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殿內空荡下来。
殿中只剩下三人没有挪步。左都御史李邦华、太子讲官刘理顺、东宫属官马世奇。
方才在大殿上,太子一桩桩一件件处置得滴水不漏。用皇帝的圣旨压截粮的法理,用旌表劝捐安抚士绅,用平糶厂平抑粮价,把兵权塞给魏国公稳住南京的旧有格局。
朱慈烺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李公,刘师傅,马师傅,都坐吧。”
內侍搬来三张圆凳,李邦华没客气,掸了掸湿透的官服下摆,一屁股坐实。刘理顺和马世奇也各自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