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风声不能写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姜毅英会不会也被叫去问话?会不会也被审查?会不会也被扣上一顶“泄露情报”的帽子?
他把那张纸从打字机上抽出来,窝成一团,扔在地上。
第五天,他对自己说:不管了,先写出来再说。
他咬著牙又写了一整天。写到半夜,书房里堆了一地的废稿。林婉清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的门缝里还透著光,推门进来,看见沈逸川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盯著天花板,脸色灰败。
“还不睡?”
“睡不著。”
林婉清没有再劝。她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坐著,谁也没有说话。
第六天,沈逸川把那几天的稿子全部摊在桌上,从头读了一遍。
电影版的压抑虐主,电视剧版的技术难题和人物风险,两条路都是死胡同。他试图把两个版本融合,取长补短,但结果是一锅大杂烩——什么都有一点,什么都不像。
他从早上读到下午,从下午读到晚上。
晚饭的时候,林婉清看见他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饭菜端上桌,然后把三个孩子叫到里屋去吃。
沈逸川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第七天早晨,林婉清起床的时候,发现书房的门开著。
沈逸川坐在打字机前,面前的稿纸叠得整整齐齐。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字。地上有一个纸篓,纸篓里塞满了碎纸——不是撕成条的那种碎,是撕成指甲盖大小的那种碎,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消灭掉。
“你撕了?”林婉清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撕了。”沈逸川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风声》不能写。我想了两个版本的风声,一个太压抑,香港人接受不了。另一个涉及那些密码破译的东西,写出来也没人看得懂。还有那个女少將——”
他停了一下。
“我不能害了人家。”
林婉清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著那个纸篓。碎纸片有的带著字,有的只有半个字,横竖撇捺散落在纸篓里,像一场没有下完的雪。
“那就別写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逸川转过身来,看著她。
“婉清,我……”
“不写了也好。”林婉清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失望,“你这七天写得太苦了,我看著都心疼。歇一歇,不急。”
沈逸川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七天来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嘣响了一声,像是生锈的合页被人强行掰开。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楼下的便衣换了一个人,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正坐在长椅上啃包子。
“来,”林婉清拉著他走到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你坐著,我跟你说个事。”
她从臥室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帐本,在林婉清手里已经用了好几年,边角都磨毛了。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翻到最新的记录,然后把帐本摊在沈逸川面前。
“你看看吧。”
沈逸川低头看。林婉清的手指在数字上移动,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封平淡的家书。
“稿费,到现在一共拿了一千一百多块。版税,《潜伏》单行本卖了两版了,结算下来是七千八百块。”她翻了翻后面一页,“总共加起来——”
她把帐本合上,看著沈逸川。
“九千七百多块。”
沈逸川愣了一下。
“这么多?”
“你以为呢?”林婉清难得地笑了一下,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你这几个月写得连觉都不睡,稿费加版税,又没有什么大的开销。就咱们家这几口人,吃得再好也花不了多少。”
她把帐本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认真起来。
“沈逸川,我跟你说个正经话——你现在別急著写下一本了。”
沈逸川看著她。
“九千七百块,”林婉清把那个数字又说了一遍,“就算我们现在的日子,只要不是乱花钱,足够咱们全家开开心心地过两年的开销了。两年,不是两个月。你不用像从前那样拼,不用每天写到半夜。你先歇一歇,好好想想下一本写什么。想好了再写,总比写出来又撕了好。”
沈逸川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裤子。
林婉清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
“我不是让你放弃写作。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累。”
她说完就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饭。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噹噹地响起来,孩子的笑声从里屋传出来,克己在喊“妈妈我要穿那双新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