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县试(下) 大明:花重锦官城
忽然想起在浣花溪边散步的日子,想起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想起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人。
於是写道:“都江堰者,蜀之命脉也。李冰父子凿山分水,以三尺之堰,灌千里之田。后世不修,则堰废田枯,民飢而盗起……”
写著写著,他忘了自己是在考场,笔下只有都江堰的涛声和成都平原的稻香。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县试五场,终於考完了。
窗外,夕阳正红。
考棚的青砖灰瓦被染成一片暖色。
陈瑾收拾好东西,走出號舍。
穆鶯儿在门口等著,见他出来,连忙跑过来,急切地问:“少爷,考得怎么样?”
陈瑾疲倦地打了个呵欠,只说了一个字:“等。”
……
……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等待。
县试不同於乡试、会试,考完五场后,考官要综合所有场次的成绩,评定总排名。
案首,即全县第一名,要在所有考生中脱颖而出,不是一场出色就行,而是场场都要名列前茅。
陈瑾每日看书、发呆,表面上从容淡定,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他回想每一场考试,四书文应该没问题,性理论也算稳妥,律赋勉强过得去,试帖诗和经文题都顺手。唯独那篇駢文,他写得意气风发,事后回想却觉得过於张扬,不知考官喜不喜欢。
“少爷,您又在想考试的事?”
穆鶯儿端著绿豆汤进来,见他出神,忍不住问。
“嗯。”
陈瑾接过碗,喝了一口,“在想那篇駢文。”
“奴婢不懂駢文,但奴婢觉得,少爷写什么都好。”
陈瑾笑了:“你倒是会安慰人。”
“奴婢说的是实话。”穆鶯儿一脸认真地说。
……
……
四月二十八,县试放榜前一天。
陈瑾一大早就被陈福叫醒了。
“少爷,少爷!王先生来了!”
陈瑾一个激灵坐起来,连忙穿衣洗漱。
王学曾轻易不上门,今日突然来访,一定是有要紧事。
他快步来到客厅,王学曾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面色严肃。
“老师,出什么事了?”
陈瑾行礼后,迫不及待地问。
王学曾放下茶杯,看著他,缓缓道:“五场卷子都阅完了。总排名已经出来。”
陈瑾的心猛地提起来。
“你的卷子,每场都在前列。四书文得了两个甲等,性理论甲等,经文甲等,律赋乙等,试帖诗甲等,駢文甲等。综合下来……案首。”
案首。
县试第一名。
陈瑾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学曾看著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顾知县亲自覆核了你的卷子,说你的文章『场场扎实,无一懈笔』,乃实至名归的案首。他还说,让你好好准备府试,爭取再拿个头名。”
“多谢老师。”
陈瑾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哽咽。
“別谢我,谢你自己。”王学曾站起身,“好了,消息送到,我该走了。明日放榜,你去看看就是了。”
“学生恭送老师。”
陈瑾將王学曾送出大门,目送他的轿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来。
穆鶯儿站在院子里,见他回来,急切地问:“少爷,王先生说什么了?”
陈瑾看著她,笑了笑:“他说,我考了第一名。”
穆鶯儿愣了一瞬,然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捂著嘴,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
“少爷,少爷您太厉害了!”
她哭著一把抱住陈瑾的胳膊,“奴婢就知道,奴婢就知道少爷一定能考中!”
陈瑾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別哭了,快去告诉娘。”
穆鶯儿擦了擦眼泪,转身往正房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夫人!夫人!少爷考了第一名!”
不一会儿,正房里传来林氏的惊呼声和穆鶯儿的笑声。
陈继宗从铺子里赶回来,一进门就拉住陈瑾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好!好!好!”
还是三个“好”字,但这一次,声音里带著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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