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重关(4k字求追读!) 从寒门族谱开始打造长生仙族
“昨日多谢。”他说,把那袋磨阴砂和山鸡都放下,“家里让我来……”
“家里让你来,你自己就没点谢意?”陈小雁抬头看了他一眼。
姜行川一噎。
陈小雁见他这副样,嘴角才轻轻弯了一下,把簸箕往旁边一放。
“行了,逗你的。进来吧,阿爷在后头煎药。”
陈老鸦果然在后屋。
火炉上坐著一只黑陶罐,他蹲在边上,正拿竹片挑火。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道:
“东西搁下,人也留下。”
姜行川便留了下来。
陈小雁把药端出去前,顺手把他肩上的布头按了一下。
“不疼了?”
她手指按得不重,姜行川肩上那一下却像先麻了一瞬。他嘴上还撑著:
“早不怎么疼了。”
陈小雁看著他,似笑非笑。
“你这话,和上回说无事的时候一个样。”
说完,她端药出去了,没再理他。
姜行川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坐到陈老鸦旁边。
陈老鸦往药罐里添了把碎叶,闻著那股药气上来,才开口:
“昨日那三成,不是白替你们垫的。”
“我知道。”姜行川道,“明年之前一定还。”
“钱是要还。”陈老鸦道,“可我留你,不是说这个。”
他把竹片在地上一插,侧头看向姜行川。
“听了些消息,不只是你,连守山都成了修士?”陈老鸦问。
姜行川沉默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
陈老鸦“嗯”了一声。
“是好事也是坏事,你们姜家势头很大,主家一直看著你们,不会放你们再进一步的。”
姜行川罕见的平静了许久,並不说话。
“你是练气二层吧,修行速度在寒户里面算是极快的了。”陈老鸦说道。
“若是想要让你家彻底抬头,至少你们家里要出一位筑基修士。”陈老鸦淡淡地笑了,“对於我们这种寒户来说,难如登天。”
“光是三层往四层这道关,你若只靠想,就离废不远了。”
姜行川抬头看他。
陈老鸦把药罐盖半掀起一点,等里头那股蒸汽吐出来,才慢慢道:
“你该也听过了。前三层养息,中三层养脉。可这中间到底怎么断开,主峰不会讲太明白。”
“因为讲明白了,寒户里就可能真出中层。”
“中层不一定打得过主峰,可已经够护一家一支,也够聚一口气。主峰要的是会干活的寒户,不是会立脉、会带人的寒户。”
他说到这里,拿手在自己左肋下轻轻按了按。
“我年轻时,也是不知道门。”
“那时我气走得快,天赋也不差。三层一满,只觉得全身都有劲,手上的术也比旁人利些,便以为四层就在眼前。”
“后来我等不住,硬冲了。”
“怎么冲的?”姜行川问。
“把伴身术压进脉里。”陈老鸦语气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术未成印,脉未定路,我就仗著年轻,咬著东西顶著,逼那口气往主脉之间钻。那一回,我是上去了。”
“可上去得歪。”
炉火噼啪一响。
陈老鸦抬手,把衣襟往旁边扯了一点,露出左肋下一截旧伤。
那伤不大,乍一看像一条早就长死了的旧疤。可再细看,疤周围那一圈皮肉竟比旁处枯萎了许多,像老树皮一样紧绷。
姜行川看了一眼,心里便是一沉。
“这就是那回留下的?”他问。
“嗯。”陈老鸦把衣裳拢回去,“看著不大,里头却一直不平。脉是开了,可开的不是正路。这一路子让我硬站到了四层,可也把后头堵死了。”
“第一术我有。”
“可这术永远只像半成。第二术更別想见。平日里养田、走山还算轻鬆,可真要再往上,寸步难进。”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了些:
“我这种四层,主峰最喜欢。”
姜行川一愣。
“因为看著厉害点,真摸起来却不成气候。”陈老鸦道,“他们拿我这种人压著別的寒户,让大家看看,寒户里面也不是没人上四层。可真让你再看一步,再往后怎么走,他们一句不提。”
“你若以为四层就是本事,那便正中主峰下怀。”
屋里药味更浓了。
姜行川低头,看著自己掌心。
他回味著惊蛰迸发之感,心有所思。
陈老鸦看著他,又补了一句:
“你这一路比我当年还凶。你若也像我那样硬压,未必有我这命。”
姜行川点了点头。
陈小雁就是这时候端药进来的。
她大约是早听见了后头这些话,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把药碗往姜行川手边一放。
“喝了。”
姜行川闻著那股苦,脸先皱了。
陈小雁看著他,忽道:
“这药不是治你旧伤,是压你气乱的。”
“你往后若真想往上走,先把命留长些。別总一副一步就想撞开门的样子。”
她说话时,手指在碗边轻轻点了一下。阳光从门口斜进来,正照在她手背上,白净得过分。
姜行川接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一下,烫也不烫,可他还是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陈小雁像没看见,只把另一个小纸包搁到桌上。
“这个带回去。”
“什么?”
“我自己配的散瘀粉。”她道,“你下次若还逞强,就別来我家討药了,直接去老坟坡躺著吧。”
姜行川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笑了一下。
“行。”
他这一笑,陈小雁反倒不看他了,只转身去外头收药。背影利落,耳后却有一点薄红,一闪就过去了。
傍晚时,两人才前后回了牛背坳。
家里火已经生起来了,照杏在灶下烧水,照枝和阿石正围著那只老石磨看,磨盘边上铺著一张薄竹蓆,上头摊著今日刚刮下来的一点磨阴砂,青黑细细的一层,像夜里积在瓦上的霜。
姜承寧先听了雨禾那边的话,又听了行川这边的话,听到孙长水说“三层之后先成脉,不是再堆气”,又听到陈老鸦讲自己当年错破四层留下暗伤,许久没出声。
最后,他才慢慢道:
“这才像话。”
“主峰给寒户的,从来只够活,不够走。”
“走出去那一步,要么你自己撞出来,要么,得有人把门缝告诉你。”
这话说完,屋里几个人都没再接。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门缝,如今姜家手里其实已经有了。
只是门缝归门缝,真敢把门往外推,还是会死人的。
姜雨禾把孙景修提起的那个传闻也说了。
“山脚下有个西来的和尚,在替人断烦。”
林素问手里正剥著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姜承寧抬眼。
“断烦?”
“听景修说,去听过的人,哭的能不哭,闹的也不闹了。”姜雨禾道,“还有人说,若那和尚常在山下讲法,主峰日后收租,都未必还能像从前那样把人压得那么服帖。”
守山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轻轻抬了下眼。
“这不像好事。”
“也不像坏事。”姜承寧道。
他坐在门边,望著院外已经发暗的天色,语气慢得很。
“对我们而言,眼下不好坏说不准。可对周家而言,若真有人能把山脚下那些被税、役、帐压著的百姓心口那点怕的情绪散掉,那便是在挖他的根。”
屋里静下来。
周望缩在谱里,把今日听来的事一件件压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