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定规矩(求追读) 苟在武道乱世肝熟练度
他脚上的布鞋后跟已经磨穿,露出打了补丁的袜子,脚跟上还有一道新划的血口。
一个瘸腿的老药农,一个人住在这山沟里,每天搓草绳、晒药材、等著老药师派人来收药。
等了十几年。
铺子里堆满药材。
张药农从墙角搬出一筐续断,拿起一截让沈宿看断面。
白浆足得能拉丝,根皮上的木栓层很薄。
老山货。
沈宿用手指掐了掐断面,白浆粘在指腹上。
面板没跳,但白浆的黏度记住了——以后在北乡收药,这就是標准。
张药农递完药材,两手不自觉地在腰后撑了一下,喘了口气,才挪回去给威灵仙分捆。
他的腰也不好。
常年弯著腰翻晒药材,腰骨比膝盖还差。
沈宿把预付药钱放在桌上。
张药农没数,只用手掂了掂,点头。
“这批货,本就是留给老药师的。”
他说,十几年前他刚收药材卖不掉,是老药师替他开了第一张方子。
这间铺子第一桿秤,也是老药师送的。
秤砣磨掉一半,秤星磨平了两颗。
他把续断用乾草裹好,放进竹筐。
又从墙角翻出一捆嫩根的威灵仙。
“老药师提过劈柴巷扩了灶,散工多。这个便宜,量大用著不心疼。”
张药农把威灵仙装进车里,铁箍在门槛上又磕了一下。
沈宿蹲下,帮他把最后一捆药材码进竹筐。
张药农没道谢,用铁箍轻轻磕了一下地面。
门槛上多了一道新痕。
装完货,他抬头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北风更烈,山头松林开始泛白。
松针之间飘著细碎的雪粒。
“大雪快来了。”
他声音沙哑,“雪一盖,路就封,药材出不了山。我腿不好,走不动。北乡的雪一下就是半个月,那时碎石坡上的续断就冻坏了。冻坏的续断,熬不出浆。”
他用脚尖,轻轻地抹平门槛上那道新蹭歪的铁箍痕。
不是抹平凹痕。
是在抹平自己的不甘心。
一个瘸腿的老药农,明知道大雪要来,腿走不动,但他还在收药、晒药、搓草绳、等雪来。
“开春前,”沈宿说,“我再跑一趟。雪化了就过来,帮你把冬天的存货运出去。”
张药农没应,只是把草绳在掌心里重新绕了两圈。
和大山还钱时一样的动作——把话绕进草绳里,不说出口。
回来的路上,雪开始飘了。
孙把式的牛车在官道上走得很稳,老牛认得这道辙。
沈宿靠在车厢边,背后是两筐药材。
车辙印在身后的官道上,被落下的雪一点点填平。
他伸手接了一片雪,雪落在掌心里,化成水。
张药农说雪一封山,续断就冻坏了——但雪水化进土里,开春后新苗会冒出来。
北乡的续断稳了,劈柴巷的药就断不了。
酉时。
回到晋阳城。
雪大了,顺著河道往码头灌。
劈柴巷的灶台还亮著火光,新到的威灵仙根须上还带著没抖净的泥土。
沈宿在灶前蹲下,从竹筐里挑出一根断茬乾净的老续断,皮纹深,根肉厚,搁在药锅旁。
其余的,让大山分成两堆——一堆送王鬍子的新单子,一堆留在劈柴巷。
夜幕降下来。
沈宿站在码头边上,看著河面。
河面上的冰絮被船篙戳碎,顺著水流转了几圈,沉下去。
北乡这条路,以后得他自己走。
他回到灶房,把帐本翻到新的一页,用炭条在续断那行旁边,记下两个字:稳价。
面板上,北乡那两个字已经亮了,但张药农三个字还是灰的。
沈宿合上帐本。
开春前,这三个字也会亮。
老药师从柜檯下又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是王鬍子昨晚留下的。
纸角压著一行字:劈柴巷不在刑堂名下,让大山管。
你的人,你的帐,我不插手。
沈宿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摺纸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
和当年在车行后院第一次摸到铜钱时,一样。
劈柴巷,从这一刻起,是他的了。
雪大,码头早市会提前收摊。
他吹灭油灯。
窗外,雪落在劈柴巷的灶台上,把新砌的砖缝填成白色。
灶膛里两口锅的火垢在雪夜里泛著暗蓝的光。
明天,接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