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讼师回来了 大明第一刀笔
刘文彬把他上下看了一遍,目光在他那件半旧的衣裳上停了一下。
“王典吏从哪里来?”
“府城。”
“哦,府城。”刘文彬点了点头。那个“哦”字里有一点东西——不是敬畏,是“府城来的怎么发配到这种地方来了”。说了几句客气话,走了。王拙没放在心上。
傍晚,赵虎来了。他是县衙的差役头目,三十五岁,虎背熊腰,脸上的疤从左眉梢拉到右嘴角,走路带风。
“王典吏!在下赵虎,以后有事您吩咐!”
“赵头儿,县里现在有多少差役?”
赵虎挠了挠头:“算上我,四个。一个看牢的,一个跑腿的,还有一个病了半年了。不瞒您说——清平县贼都不愿意来。太穷了,偷不著东西。”他咧嘴笑了,“上回有个小偷路过,转了一圈,反倒给门口乞丐扔了两文钱。”
“所以清平县的差事,清閒?”
“清閒。清閒得很。”赵虎哈哈大笑。
王拙没说话。越是清閒的地方,水越浑。
天色暗下来。
王拙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他给张居正写信:“守正公钧鉴:拙已至清平,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了,他折好信纸,装进信封。信封上写:“省城按察使司张居正大人亲启”。他没有贴封口。
他把信封放在桌角,吹灭了灯。
窗外的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地上,薄薄一层,像霜。他睁著眼,想著陈家的事——一个能在清平县称霸数代的家族,一个打死周家的人还能让案子压半年的家族,他们背后是谁?
这个周家又到底什么来歷?
他想起城隍庙里那幅墨兰图上刻的字——“周郎若见,素素来过。”难道和永乐年间那个周忱有关?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陈家。
旁边又写了两个字:京城。
京城里那个人,跺跺脚,半个朝堂要晃三晃。陈家是替他伸手的人吗?
夜深了,王拙重新点起灯。
他要写一份呈文。不是告状,是一份《清平县积案清理要式》。
提笔蘸墨,他一气呵成——
他写道:
“一、田產纠纷,限十日內查契据、问邻里、定归属。契据不明者,以耕种事实为准。......”
“二、命案积压,限二十日內验尸、录供、移司。有疑者,详载卷宗,报府覆审。......”
“三、家务侵占,限七日內调解。调解不成者,依律判。不得以『家务事』为由推諉。......”
“四、积案主责在典吏。限三月內清毕七十二案,逾限未清者,自请罢黜。......”
写到最后,他又加了一行字:
“七十二案,举一反三。一案既正,百案皆正。清平县虽小,可为天下之式。”
搁下笔,他折好呈文,装进信封。信封上写:“省城按察使司张居正大人亲启”。
这一次,他贴了封口。
他不知道,这份呈文会捅破清平县的天。
他更不知道,那个卖豆腐的周二,就是周老倔的什么人。而周二被陈家打死的事,远不是一桩命案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