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石桥夜雨 大明第一刀笔
领头捕快咬著牙捡起刀扑过来。王拙没拔判官笔,左手搭上他持刀的手腕,顺劲一拉,那人重心前倾,整个人往前栽。右肘等在那里,轻轻一顶,正撞在他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蹲了下去。另一个捕快转身就跑。
王拙没有追。他蹲下来,看著谢老七。
“帐册在哪里?”
谢老七盯著他看了许久:“你是从清平来的?”
“是。”
“罗浮山的湛老先生让你来的?”
“是。”
谢老七低下头,声音沙哑:“帐册在我家灶台夹墙里。我带你去拿。”
谢老七家的灶台后,铁锅搬开,灶膛深处摸出一个油布包。王拙打开——一本帐册,一封信。帐册是陈家十五年的银钱往来,密密麻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信是写在发黄的纸上,字跡工整:
“蘅儿吾女: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已经不在了。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但爹做了一件事,不后悔。爹把陈家的帐册抄了一份,交给谢老七。他不识字,不知这是什么,但答应替爹保管,等你长大了交给你。蘅儿,你记住——陈家欠周家的,迟早要还。爹等不到那一天了,但你会等到的。”
王拙读完,把信折好,放回油布包。抬起头,看见周蘅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
“周蘅,你父亲的遗信,拿到了。”
周蘅走过来,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封信,又缩了回去,不敢碰。
“王典吏,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王拙点头,走到屋外。雨还在下。他把帐册和信贴身收好,站在屋檐下,望著远处苍茫的山色。怀中,张居正的信还在。朝中有人参他,严党在咬,他必须儘快赶回去。
门开了。周蘅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腰杆挺得笔直。
“走吧。”
“去哪里?”
“回清平。帐册要送省城,张大人等著呢。”
王拙看著她。雨水打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淋湿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周蘅,方才那枚铁蒺藜,打得很准。”
“云穀子道长教了我三年。”周蘅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剩下的两枚,“他说,该出手的时候不能犹豫。今天不能犹豫。”
王拙没有再说。他翻身上马,周蘅跨上青骡。两人两骑,衝进雨幕。
身后,石桥村渐渐模糊。
前方,省城在数百里外。张居正在等。帐册在等。
时间不等人。
王拙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半里地的官道上,一个穿蓑衣的人骑在马上,远远地跟著。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他的腰间別著一把短銃,枪管在晨光下一闪。
“戚將军,跟不跟?”旁边一个隨从问。
姓戚的將领把斗笠重新戴上。“不跟。去梧州渡口等他们。”
他拨转马头,抄近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