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束水攻沙  大明第一刀笔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严嵩倒台的第三天,王拙向张居正告了假。

书房里很安静。张居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刚送来的邸报。邸报上登著严世蕃被斩的消息,墨跡还没干透。王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等著张居正放下邸报,抬起头,才开口。

“张大人,我想去一趟罗浮山。湛老先生的坟,一直没去磕头。”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王拙看出来了——不是不同意,是担心。

“去吧。快去快回。冯公公交代的事,你还是要小心应对好。路上小心。”

王拙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王拙。”张居正叫住他。

王拙转过身。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湛老先生生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你替我也磕一个头。”

王拙一怔。当年在江陵,张居正对湛老先生的学问不置可否,只说“书生讲学,容易空谈”。但此刻,他的声音里有別的东西——不是敬仰,是惋惜。像一个人回头看见自己没走的那条路,路的尽头站著一个人,已经走了。

“好。”王拙说。

他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王拙和周蘅骑马出了京城。一路向南,走了七天。深秋了,路旁的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第七天傍晚,到了罗浮山。

山门还是那座山门,但精舍里多了一个人。

王拙牵著马走到院门口,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蹲在梅树下培土。他穿著灰布短褐,袖口挽到肘弯,脚上一双布鞋沾满了泥。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不像是读书人的手,倒像是常年劳作的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您是——”

“晚辈王拙。清平县典吏。来给湛老先生上坟。”

中年人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拱了拱手。

“在下潘季驯。湛老先生的弟子。”

王拙心里一动。潘季驯。这个名字他在张居正的公文里见过——水利能臣,治河有方。张居正曾与人议论,说“东南漕运,半繫於潘”。没想到他是湛老先生的学生。

“潘大人,久仰。”

“不敢。我已不在朝中,如今只是守墓人。”潘季驯的声音很平静,“先生在世时,我常来请教。先生走后,我每年都来住几个月,替先生守著这园梅花。”

他引王拙进了正堂。墙上那些字画还在,正中那幅梅花图,枝干苍劲如铁,右上角题著“罗浮山下四时春”。潘季驯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先生晚年最爱这幅。说画了一辈子梅,只有这一幅,画出了罗浮山的魂。”

夜里,潘季驯留他们在精舍住下。饭后,三人坐在榕树下,月光从枝叶间漏进来,碎碎的,像银子。周蘅在一旁煮茶,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王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潘大人,您这些年不在朝中,都在做什么?”

“治河。”潘季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黄河年年决堤,年年修,年年修不好。我在想,是不是修的方法不对。”

“方法不对?”

“以前治河,只知道堵。哪里决口了,就堵哪里。堵了东边,西边又决。堵了北边,南边又决。”潘季驯的声音很低,“我在黄河边上待了七年,发现了一个道理——河不是靠堵的,是靠疏的。”

“疏?”

“水往低处流,是本性。你堵它,它就涨。涨到一定时候,就衝垮堤坝。与其跟它较劲,不如顺著它,让它走快一点。”

王拙没有听懂。“让水走快一点?”

潘季驯伸出手,在桌上画了几道线。

“你看,河道宽,水流就慢。水流慢,泥沙就沉。泥沙沉了,河床就高。河床高了,水就漫出来。这是一个死循环。反过来,河道窄,水流就快。水流快,泥沙就冲走了。泥沙走了,河床就低。河床低了,水就流得稳。”

王拙看著那些线,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您要收窄河道?”

“对。不是收窄整条河,是在主河道两边修堤,把水束在中间。水被束住了,流速就快。流速快了,泥沙就被冲走了。”潘季驯顿了顿,“这就是『束水攻沙』。”

王拙默念了一遍。束水攻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但背后是七年的河滩风霜,是无数次的溃堤和死伤。

“潘大人,这法子,有人用过吗?”

“没有。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但我知道,它行得通。”潘季驯看著王拙,“水不是敌人。水是势。你顺它的势,它就帮你。你逆它的势,它就毁你。”

王拙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湛老先生说过的话——“山有山的理,水有水的理。人为什么能成事?因为他的心立住了。”潘季驯的心,立在黄河边上。立了七年。

“潘大人,您为什么不去朝廷说?”

“说了。没人听。”潘季驯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一口喝完。“严嵩在的时候,朝廷忙著捞钱,谁管黄河?严嵩倒了,朝廷又忙著清算,还是没人管黄河。”

“现在有人管了。”王拙说。

“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