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束水攻沙 大明第一刀笔
“张居正。他入阁了。他要做事。”
潘季驯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张居正……他行吗?”
“行。”王拙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是我见过最能忍的人。忍了五年,忍到严嵩倒台。他能忍,也能做。”
潘季驯沉默了片刻。
“那好。你替我带句话给他——黄河的事,我有办法。束水攻沙,以河治河。只要朝廷给我十年,我让黄河不再决口。漕运通了,北方的军粮就不会断了。军粮断了,边关就守不住。”
王拙站起来,深深一揖。
“潘大人,晚辈一定带到。”
第二天一早,王拙去湛老先生的坟前磕头。
梅树下,刻著“甘泉”二字的石头还在,石头上方添了一方小石碑。王拙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周蘅跪在他旁边,把那幅《兰雪图》从怀里取出来,铺在坟前。
“湛老先生,严嵩倒了。您的守拙,拙记在心里。”
潘季驯站在一旁,看著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薛师姐的画。先生生前常看。说她的兰,每一笔都是骨头。”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王拙。
“这是先生临终前写的。让我转交给你。”
王拙拆开信。纸页发黄,墨跡已淡。只有几行字——
“王拙:老朽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你替老朽把该做的事做完。老朽在罗浮山,看你的。”
王拙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下山的时候,潘季驯送到山门。
“王典吏,替我给张大人带句话。”
“您说。”
“束水攻沙,以河治河。这是根治黄河的法子。不是堵,是疏。不是逆,是顺。不是跟水斗,是借水势。水势用好了,泥沙自去,河床自低,漕运自通。请张大人信我。”
王拙抱拳。
“晚辈一定带到。”
回到京城,已经是十天后了。王拙径直去了张府。
张居正坐在书房里,正拿著一份奏摺在看。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但眼睛还是亮的。看见王拙进来,他放下奏摺。
“回来了?”
“回来了。张大人,我在罗浮山见到了一个人。”
“谁?”
“潘季驯。湛老先生的弟子。治河能臣。”
张居正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怎么说?”
“他说,黄河的事,他有办法。束水攻沙,以河治河。不是堵,是疏。不是跟水斗,是借水势。水势用好了,泥沙自去,河床自低,漕运自通。”
王拙把潘季驯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张居正站起来,走到窗前。沉默了很久。
“束水攻沙……”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这法子,有人用过吗?”
“没有。潘大人在黄河边上待了七年,琢磨出来的。他说,只要朝廷给他十年,他让黄河不再决口。”
张居正转过身。
“十年。”
“十年。”王拙看著他,“张大人,漕运通了,北方的军粮就不会断了。军粮断了,边关就守不住。”
张居正没有说话。他走回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王拙,你来起草。推荐潘季驯的奏摺。”
王拙一怔。“我?”
“你不是说,你的笔是我的刀吗?”张居正看著他,“刀,该出鞘了。”
王拙坐下来,铺开纸,提起笔。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好几遍。这不是查陈家案的呈文,是向朝廷推荐人才的奏摺。写好了,潘季驯就能回来治河。写不好,他的“束水攻沙”就被搁置。
窗外,月亮很圆。
他不知道,这份奏摺递上去之后,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但他知道,他必须写。因为潘季驯在黄河边上,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