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揣钱走人 別惹女魔头,她真能独断万古
宗梁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嵐……嵐哥儿?你今儿辞工了?”
“辞了,这就要走了。”楚嵐指指他手里的刷子,“这活儿本来是我的,对不住了。”
宗梁摇摇头,咧嘴一笑:“没事,我反正也閒著。”
楚嵐看看他冻裂的手背,看看他那张憨厚的脸,再看看面前那桶泡著冰碴子的脏水,心里想,这人真是老实到家了,连句推辞都不会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想了想,便说:“宗梁,我走了以后,你要是实在被欺负得狠了,就去找老萧头。”
宗梁眨眨眼:“萧……萧大爷?”
“就他。”
楚嵐压低声音,“那老头吧,看著跟个孤拐老南瓜似的,皮糙肉厚脾气还烂,但你啃开了,呸,你处久了就晓得,里头瓤子是甜的。你去找他,报我名號,他好歹能给你支个招。”
她又顿了一下,“但你也不能拿人家当亲爹使唤,人家又不欠你什么。实在被人欺负成狗了再去,听见没?”
宗梁脑袋点了点,嘴皮子哆嗦了两下,大概想问“你准备上哪儿去”,又觉得自己不配知道。
楚嵐也没等他憋出来,拍拍膝盖站直了:“走了走了。”
“嵐哥儿……”宗梁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喊完又不知道喊了个啥,脸憋得通红,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保重啊。”
楚嵐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后门门房里,老萧头正歪在一张老旧的躺椅上打盹。
怀里揣著个手炉,铜皮磨得鋥亮;脚边搁著半壶温酒,酒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混著炭盆里的余烬味儿,熏得整间小屋子暖烘烘、懒洋洋的。
楚嵐一推门进来,他就醒了,这老头耳朵灵得不像话,稍有个风吹草动,立马睁眼。
“哟,听说你准备走了?”老萧头眯著眼看她,身子却纹丝不动,只下巴朝门的方向努了努,“外头风大,关门。”
楚嵐把门带上,也不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摸出那十枚铜钱,往他手上一拍。
铜钱落在粗糙的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
老萧头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里那十文钱上,端详了一瞬。
那目光沉沉的,他又抬起眼,看住楚嵐:“你这是……?”
“先付的酒钱,定金。”
楚嵐把包袱往地上一搁,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抄进袖筒里,“等我在外头站稳了,回来请你喝顿痛快的,这十文你先收著,算我欠你一顿酒,跑不了你的。”
老萧头盯著那十文钱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也不推辞,直接揣进怀里。
“你倒是有心。”
他端起手边的酒壶晃了晃,“要走就趁早,天黑了不好落脚,后街往东两里地有座破庙,香火不旺,遮风挡雨没问题,没处去就先凑合一宿。”
楚嵐点头:“谢了。”
“谢什么?我怕你冻死了,我那顿酒没人还。”老萧头哼了一声,眼睛又眯起来,像是要睡过去了。
楚嵐知道他在赶人,也不多留,拎起包袱推门出去。
外头的风比来时更大了,呜呜直响。
汤府门前大红灯笼一路掛到二门,映著雪光和暮色,红艷喜庆。
府里头隱隱传来笑闹声、鞭炮声,还有小曲儿,隔了几道墙,听不真切。
楚嵐没多看。
在汤府三年,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这府里的人。
人家过人家的年,她过她的日子,两不相干。
她绕过前门,往后巷走去。
巷子里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都关著门忙年,只留满地碎红纸屑,那是今早放过的鞭炮。
风一吹,纸屑贴著地面打旋儿,一圈一圈地转,有些不知死活地飘到她脚面上。
她也不躲,就这么踩著往前走,脚下咯吱咯吱的。
“噼啪!”
脚下踩著一颗没炸完的小炮仗,嚇得她身子一抖,魂儿差点从天灵盖窜出去。
楚嵐低头瞅了瞅,骂了一句:“晦气。”
然后继续迈腿,步子不减。
她的步子很快,裹著那件破烂黑棉袄的背影在巷子里一晃一晃的,忽长忽短。
头顶上的天灰濛濛的,天光一点点往下沉,沉得人心口发紧,看来是又要下雪了。
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亮了一瞬,又灭了,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
腊月二十九的暮色里,楚嵐就这么扛著一个小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条巷子,也走出了汤府四四方方、压死过多少活人气焰的那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