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放下手中毛笔,揉了揉眉心。
“吕本死了,直接被咱气死,倒是有些出乎咱的意料。”
老朱低声自语,声音带著几分讥誚。
“这老傢伙,算计这算计那,到头竹篮打水一场空。
倒是便宜这老匹夫了。咱还给他准备了不少酷刑呢。”
武英殿內,安静的可怕。
老朱冷笑,“当年在濠州要饭时,这些个读书人连正眼都不肯瞧咱一眼。如今咱坐在这龙椅上,他们倒是学会在咱面前装模作样了,也不掂量掂量咱这双手,这把刀砍过多少自以为是的脑袋。
“下次咱见到李明远那臭小子,定要告诉他,人还有一个死法。”
老朱淡淡的开口,嘴角泛起弧度。
“蒋瓛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回陛下,尚无奏报传来。不过算算时日,蒋瓛也该启程了南下了。”
“嗯。”老朱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一份奏摺,“寿州之事,做得不错。让他继续南下,咱要看看,这江南之地,究竟还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下去吧!”
毛驤躬身退下。
武英殿內,又恢復了寂静。
吕本暴毙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应天府,又马不停蹄地向著江南水乡飞驰而去。
应天府,汪氏府邸。
夜色深沉,书房內却灯火通明。
汪氏家主汪启年,年过半百,此刻却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手中捏著一份来自应天的密信,信纸已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吕本……就这么死了?”汪启年声音乾涩,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下手处,坐著几个汪氏的核心族人,个个神情肃穆,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大哥,千真万確。应天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吕大人看了毛驤送去的一份寿州急报,当场吐血,还没等到大夫过来,人就没了。”回话的是汪启年的堂弟汪启山,语气中透著浓浓的忧虑。
“寿州……”汪启年咀嚼著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没记错的话,那是吕大人老宅?”
“不错,应当就是吕大人老宅了。”汪启山嘆了口气,“吕家算是彻底完了。朱重八这一手,当真是狠辣无情。”
“何止是狠辣,”另一位族老汪经赋冷哼一声,
“这分明是清算!吕大人是太子宾客,女儿是太子妃,先是太子妃年纪轻轻突然薨了,后是吕大人,呵呵,诸位还看不出来吗?”
此言一出,书房內的气氛愈发沉闷。
这些人,盘根错节,与吕家或多或少都有姻亲故旧往来。吕本的倒台与暴毙,让他们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危险气息。
尤其是那道给吕氏的“愍”字諡號,更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们心头。
“『愍』……国遭艰难曰愍,在国逢忧曰愍,使民罹难曰愍……”汪启年缓缓念著,脸色愈发难看,
“这哪里是諡號,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陛下这是在指责吕氏祸乱朝纲,罪不容赦啊!”
“我听说,吕本死前,口中反覆念叨的,就是这个『愍』字,还有『诛心』二字。”汪启山补充道。
“诛心……”汪经赋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个诛心!陛下这是要將吕家钉在耻辱柱上,让我们这些与吕家有牵连的人,日夜难安!”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神色慌张地进来稟报:“老爷,杭州府过来的沈家沈老爷,还有松江的几位员外郎,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商。”
汪启年与眾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被这“愍”字惊嚇到的,不止他们汪家。
很快,杭州沈氏家主沈万成等人被请进了书房。
一番寒暄,各自落座,气氛却比方才更加压抑。
沈万成是个急性子,不等汪启年开口,便急声道:“汪兄,吕家之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陛下此举,用心险恶,我等若是再不早做打算,怕是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沈兄言之有理。”汪启年点了点头,“只是,眼下这等情势,我等又能如何?”
“如何?”沈万成猛地一拍桌子,“坐以待毙吗?任由那泥腿子皇帝將屠刀架到我们脖子上?”
“吕氏那个『愍』字諡號,就是最好的由头!”沈万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等当联络朝中大人,江南各家,將此事宣扬出去,就说那泥腿子皇帝刻薄寡恩,残害忠良,连已逝的太子妃都不放过,赐下如此恶諡,以动摇民心!”
“不错!”松江的一位员外郎附和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他朱重八起於草莽,靠的就是收拾人心。如今他倒行逆施,我等便要让他尝尝失去民心的滋味!”
“此事可行!”汪启年思忖片刻,缓缓点头,“但须得做得隱秘,不可留下把柄。而且,光是散布流言,怕是难以撼动根本。”
“汪兄所言极是。”沈万成深以为然,“所以,我们还需另做准备。我已联络了一些江湖上的好手,若是那朱皇帝真要对我们动手,哼,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这话一出,书房內眾人皆是一惊。
“沈兄,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鲁莽!”汪启年连忙劝道。
“汪兄放心,我自有分寸。”沈万成摆了摆手,面色阴沉,“如今已是图穷匕见,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一时间,书房內杀气瀰漫。
沈万成那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狠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潭水,激起千层浪。
书房內的空气霎时凝固,连灯火的跳动都显得格外刺耳。
汪启年额角青筋暴起,他万万没想到沈万成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沈兄!”汪启年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嘶哑,“此言万万不可再说!”
“祸从口出,小心隔墙有耳啊!”
沈万成却是不以为意,通红的脸膛上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汪兄,都什么时候了,还瞻前顾后?”
“那泥腿子皇帝步步紧逼,以前是胡相国,那杀了多少人?今日是吕家,明日焉知不是你我?”
“我们江南士族,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这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在场一些人心中的愤懣与恐惧。
“沈老爷说得对!”其中一个尖脸的员外郎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却也带著几分豁出去的意味。
“与其坐等屠刀落下,不如放手一搏!”
“咱们江南的財力,难道还怕养不起一些敢死之士?”
另一位稍胖的员外郎也连连点头:“没错,那『愍』字諡號,欺人太甚!”
“分明是想將我等与吕家一同钉在耻辱柱上,让天下人唾骂!”
“若不反抗,百年清誉,一朝尽丧!”
汪启山听著眾人越说越是激昂,一颗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望向自己的堂兄汪启年,只见汪启年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显然內心正在激烈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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