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嗬……呼……”
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烂的风箱,在冰冷的空气里拉扯出长长的白雾。
江临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瞬间又被冻得冰凉,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手里紧握著那根比他还高半头的、沉重粗糙的长矛,另一只手则费力地举著那面破烂的木盾,手臂因为反覆的刺杀和格挡动作而酸痛得如同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入营已经七天了。
七天,如同在地狱里滚了七遭。
破虏营的操练,比他想像的还要残酷百倍。
没有怜悯,没有循序渐进,只有永无止境的体能消耗和近乎虐待的严苛。
每天天不亮,他们这群新兵蛋子就被老兵粗暴地从冰冷的草铺上踹起来,顶著能冻掉耳朵的寒风,开始一天的折磨。
负重跑、举石锁、枯燥乏味的队列操练、还有就是拿著这些破烂的长矛和木盾,对著木人桩进行千百次的刺杀、格挡、衝撞。
每一项训练都旨在最短时间內榨乾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將他们从一群散漫的农夫、猎户、甚至泼皮无赖,打磨成能够面不改色冲向蛮子刀锋的战爭机器,或者说,炮灰。
鞭子和拳脚是家常便饭。
任何细微的错误,任何一丝的懈怠,都会招来老兵毫不留情的惩罚。
已经有几个底子太弱或者意志不够坚定的新兵,要么被打得半死不活抬了出去,要么乾脆在夜里悄无声息地“病死”了。
但江临挺了下来。
他就像一颗被丟进石磨里的豆子,在残酷的碾压下,非但没有被磨成粉末,反而变得更加坚硬,更加沉凝。
【技艺:长兵(未入门)】【进度:(32/300)】【效用:无】
【技艺:盾术(未入门)】【进度:(41/300)】【效用:无】
新开启的【长兵】和【盾术】技艺,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或许是因为他格外专注,或许是那面板带来的某种潜在加成,他能感觉到自己掌握那些粗浅的矛术和盾牌格挡要领时,比身边那些叫苦连天的新兵要快上那么一丝。
虽然依旧笨拙,但比起旁人总能少犯些错误,少挨几鞭子。
而每一次挥矛,每一次举盾,【长兵】和【盾术】的进度条也在以蜗牛般的速度缓慢增长著。
虽然距离入门还遥遥无期,但这微小的进步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支撑著他几乎要崩溃的意志。
他的身子骨依旧瘦弱,但持矛握盾的姿势,却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更加沉稳,眼神也愈发冷静锐利。
操练的间隙,他会像一头沉默的孤狼,缩在角落里,抓紧每一息的时间恢復体力,同时冷眼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营房里的新兵们,来自五湖四海,成分复杂。
有像他一样失去父辈、被迫袭役的军户子弟,也有犯了事被强征入伍的地痞流氓,甚至还有几个家道中落、试图在军中搏个出身的破落户子弟。
这些人被严酷的训练和死亡的阴影扭曲著,彼此之间充满了猜忌、提防,偶尔也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爆发衝突,然后被老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痛打一顿。
江临从不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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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对周围的喧囂和衝突漠不关心,只是埋头做著自己的事。
但麻烦,有时候並非你不去找它,它就不会来找你。
这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操练,新兵们像一群饿死鬼一样冲向伙房。
江临拖著疲惫的身体,排在队伍的末尾,等著领取那份永远也吃不饱的晚饭。
轮到他时,负责打饭的那个满脸横肉的伙夫,故意把勺子在锅底颳了半天,最后只舀了半勺稀得能看见人影的糊糊,还故意把几块黑乎乎像是锅巴又像是石子的硬块丟进他那破了口的陶碗里。
“就这些了,爱吃不吃。”伙夫斜著眼,粗声粗气地说道,嘴角带著一丝不怀好意的讥笑。
江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认得这个伙夫,似乎跟李二狗那伙人有点不清不楚的关係。
看来,李二狗虽然消失了,但他的影响还在。
换做以前,江临或许会隱忍下来。但连日的苦熬和心中的压抑,让他胸中那股子戾气早已积蓄到了边缘。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食物,需要能量来支撑这具日益强壮却也消耗巨大的身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冰冷得如同寒潭般的眸子,静静地盯著那个伙夫。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如同野兽般的冰冷杀意。
伙夫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发毛,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手里的饭勺都差点掉在地上。
“看,看什么看,没,没有了!”他色厉內荏地嚷道。
江临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指了指旁边那满满一桶,还冒著热气的糙米饭。
就在两人僵持,周围排队的新兵也察觉到不对,纷纷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给他打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负责登记新兵的刀疤脸老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伙房门口,正抱著膀子,面无表情地看著这边。
伙夫看到刀疤脸,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王头儿,这小子……”
“我让你给他打饭,没听见吗?”刀疤脸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伙夫脖子一缩,再不敢废话,连忙拿起勺子,老老实实地给江临舀了满满一大勺稠乎乎的糙米饭,又添了一勺野菜汤。
江临接过饭碗,对著刀疤脸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谢,然后转身默默地走到角落,开始吃饭。
刀疤脸也没再看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还在訕訕笑著的伙夫,转身离开了。
周围看热闹的新兵见没戏看了,也都各自散开。
江临一边吃著饭,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刀疤脸离开的方向,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个刀疤脸老兵,似乎对他有点不一样?
是敌是友,暂时还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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