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派夜不收前往勘验,於残存兵甲之上,验得兽齿痕深达三寸,確係巨型熊羆所为,为祸甚烈。
今特悬赏格,晓諭合镇军民一体知悉。
凡能斩获此獠首级者。
若为军籍,则记斩获功一次(功可抵小旗之缺,日后补放)。
若为民籍,则赏官银二十两,上等细布十匹(俱由朔州卫仓如数支取)。
凡能献上此獠完整胆掌者。
若为军籍,则可破格升授实职小旗(原在役者,准予不动)。
若为民籍,则由本所授予“靖边义勇士”牌匾一面,並可免除该户五年之內一切杂泛差役。
凡能生擒此活兽者。
除以上诸赏之外,另加赏上等青盐一百斤(由灵州盐课司如数兑付)。
验凭:所献首级、胆掌,须经:一、夜不收总旗官勘验爪痕確实;二、本所镇抚使大人验讫硃批;三、图形与所附该兽左掌缺指图样吻合无误。
崇安二十一年十二月廿日
怀朔守御千户所印
(榜文旁另有蝇头小楷旁註:各处堡寨,自接到此剿兽檄文之日起,可向军械库暂借长矛五桿、窝弓十张,用剩者须得完好归还,若有损坏,照价赔偿。)
那盖著朱红官印的剿兽令,被几个镇抚使司的皂隶,用崭新的铁钉,刚刚钉在了那饱经风霜的告示栏之上。
粗糙的纸面,在凛冽的晚风之中,被吹得猎猎作响,竟如同那熊羆妖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一般,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凶戾之气。
江临的目光,如同两枚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那榜文之上“樺木沟”、“熊羆裂马噬人”几个血红刺目的大字之上。
他握著刀柄的指节,早已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喉咙里,也仿佛被一把烧红的刀背死死地抵住了一般,连呼出的气息,都带著一股浓浓的铁锈之味。
王头儿看著江临那副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恨不得立刻冲將出去將那头熊羆碎尸万段的狰狞模样,只是淡淡地开口。
“这头畜生,最近在左近几个山头闹得太凶,连著伤了好几拨人。指挥使大人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勒令咱们必须儘快將其清剿乾净。否则,再等几日,这大雪將山彻底封死之后,它没了食物来源,怕是会狗急跳墙,直接衝击咱们附近的堡寨,到那时麻烦更大。”
他微微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江临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扫过,又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与悵然。
“张屠户是条好汉子,可惜了。他家婆娘如今一个人,日子怕是更加难熬。这头熊羆,不仅害了咱们军户的弟兄,也让你那张叔一家断了后。”
江临猛地抬起头来。
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杀意,折射出两点令人心悸的寒芒,竟似那出鞘的刀尖。
“明日卯时,老子亲自领队,小队全员出动,进山剿杀此獠!”
王头儿的目光,如同冷电般在周围那几个早已被这股压抑气氛感染得跃跃欲试的老兵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又落回到了江临的身上,声音沉凝如铁。
“你小子远射最是精准迅捷,待会儿回去,给老子挑一把最顺手的硬弓,再备足了破甲的狼牙箭。明儿一早,到了那樺木沟山口,第一箭,便由你来发,给老子一箭定了那畜生的生死。”
“是!”
所有人都沉声应诺,声音低沉而压抑,空气之中,瞬间便被一种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凛冽杀气所灌满。
回到那冰冷刺骨的营房,江临没有片刻的停歇。
他小心翼翼地卸下那张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练习用硬弓,取出了父亲留给他的遗物,那张足有八力之劲的牛角长弓。
他用一块乾净的软布,蘸著珍贵的鯨油,仔仔细细地將弓身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暗沉的角质重新焕发出温润的光泽。
他又將箭囊中那些早已打磨得锋利无比的狼牙箭,一支支取出,细细地检查著箭羽是否平顺,箭簇是否牢固。
月色透窗,他闭上双眼拉弓静听弦音。
【技艺:箭术(大成)】
【进度:1/50000】
【效用:弓开十力,百步穿杨;连珠箭,瞬息三箭,箭势相引连珠而发】
弦声在指腹微震,他仿佛听见风从樺木沟深处吹来,带著血腥,带著熊啸,也带著张婶哑声的哭。
“活下去。”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自语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一定要带著母亲活下去,住身后所有值得守护的人,一起活下去。”
弓弦,被他再一次缓缓拉满,那强劲的弓力逼得他手臂之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突起。
破虏营的夜,似乎比往常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更加的冷硬。
可在那冰冷的甲片之下,却有一口压抑了太久的炽烈怒火,正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一般,疯狂地积蓄著力量,等待著那石破天惊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