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磨刀 神武天下之睚眥
夜色如浓墨般洇开,將整座叶家大宅浸在化不开的寂静里。
檐角的铜铃偶尔被穿堂而过的夜风拨动,发出一两声喑哑的轻响,旋即又被无边夜色吞没,仿佛这片宅院连声音都早已死去。
刺玫原本盘膝坐在隔壁屋中,闭目调息,体內新修习的《天刀流云斩》真气缓缓运转,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沿著经脉流淌。
忽然,她眉心一跳,那溪流似的真气莫名震颤了一下。
她倏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耳廓轻动,捕捉到了一丝不属於夜风的异常——极轻,极快,是衣料擦过枯草、脚步点过砖缝的细微声响,若非她日夜警戒,早已將感官磨成刀锋,几乎无法察觉。
她霍然起身,几步推开通往温羽凡屋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毋庸置疑的凛冽:“先生,来人了……”
温羽凡正靠坐在窗畔的太师椅里,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冰凉的一元硬幣。
灵视早在不知何时就已无声铺开,將宅院內外的一切纳入掌控。
的確,十几道气息如鬼魅般从不同方位潜入,轻功极佳,配合默契,正迅速收缩包围圈,要將这间厢房、將他和刺玫,彻底锁死在中央。
他停下了转硬幣的动作,那硬幣静静伏在指腹上,微凉的触感像一声嘆息。
“可惜,”他开口,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一片枯叶落在深秋的湖面,“不是我要等的人。”
他抬眼,目光越过刺玫,似乎穿透墙壁,望向那空旷而诡譎的庭院。
那群潜入者气息凌厉,杀意內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但並非布局京城那张巨网的核心。
那些真正藏在深处的,远比这更阴鷙,更耐心。
温羽凡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刺玫脸上。
少女脊背绷直,单薄的肩线在夜色中透出一股倔强的锋利,但微微发白的指节和绷紧的下頜,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他知道她在紧张,也知道她必须面对。
“你跟我也有些日子了,”他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却字字敲在刺玫心上,“《天刀流云斩》练了,真气凝了,实力確有长进,但终究缺了点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是血里滚过的东西。”
刺玫心中一紧,手指下意识攥了攥虚空。
“这些人,”温羽凡抬了抬下巴,示意那逼近的包围,“就给你练手。”
简单的几个字,轻飘飘的,像隨手拋出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刺玫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恐惧,甚至算不上紧张——那种情绪早在她被塞进编號0713的运输箱时就已经死过一次,后来又在温羽凡手把手教她握刀的每一个清晨、每一次挥汗如雨的劈砍中,被硬生生烧成了更冷硬的东西。
她知道先生的意思:这不是指派任务,这是考验,也是机会。他不能永远挡在她前面,她也不能永远只做被护在身后的人。
这是磨刀,是让她用最残酷的方式,跨过武道之路上那道名为“生死”的鸿沟。
刀,怎能不饮血?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滚烫的,从心口一直燎到四肢百骸。
那是她曾在底仓昏暗灯光下感受过的、温羽凡试图挡在她们身前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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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握著短刀在樱花树下劈开晨雾时,他站在廊下注视的眼神;
是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告诉自己“我绝不要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时,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心底翻涌的紧张顿时像被冰水一浇,骤然冷却,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那冷静下,是熊燃烧的火。
“是,先生。”她低声应道,声音稳住,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慄,被夜风捲走。
她转身,动作利落。
到达房门时,夜风裹挟著院中草木的涩味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涌了进来,撞在她脸上,凉意刺骨。
她没回头,迈步跨出,反手將门在身后合拢,“咔噠”一声轻响,切断了屋內那盏孤灯漏出的最后一缕暖光。
庭院里,月色被薄云遮住,只剩朦朧的银灰。
十几道黑影已从假山、迴廊、树丛的阴影中无声浮现,半数持刀,半数握著奇形短兵,寒光在夜色里一闪即逝,像毒蛇的信子。
刺玫站在迴廊下,右手缓缓探向腰间。
那个特製的刀鞘触感冰凉而熟悉,指尖抚过鞘口的纹路,像是抚摸一位沉默的老友。
“錚——!”
一声清越的龙吟撕破死寂。
长刀出鞘,三尺秋水般的刀刃在微光下泛起冷冽的霜辉,映亮了她年轻却沉静的脸。
《天刀流云斩》第一式,起手式……
刀锋微转,斜指地面。
……
庭院中的廝杀声骤然炸开。
刀锋撞击的锐响、血肉被割裂的闷响、人体倒地的重音,密集地交织在夜色中,如同骤雨击打枯叶。
刺玫的刀风破空声始终凌厉,却也夹杂了几次身形滯涩时的低哼——那是刀刃入肉的声响,虽短促,却如针尖刺入耳膜,格外清晰。
温羽凡坐在太师椅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转头看向窗外。
他的灵视始终如水银泻地般覆盖著整个庭院,每一滴血的溅落轨跡、每一道伤口的深浅走向、刺玫真气流转的细微滯涩,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硬幣还在他指间缓缓旋转,冰冷,稳定,仿佛外间的生死搏杀不过是棋盘上几步寻常的落子。
庭院里的动静渐渐稀疏。
最后一声短促的惨嚎被夜风吞没,隨之而来的是更长、更沉寂的死寂。
血腥气被风卷著,从半敞的窗欞灌入屋內,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脚步声从院中靠近,有些沉,有些踉蹌。
门被推开。
刺玫站在门口,月色在她身后勾勒出单薄的剪影。
她左手按著右臂外侧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门槛內侧晕开一小团深色。
淡青色的劲装已被割裂多处,左肩、肋下、右大腿外侧,各有一道深浅不一的刀口,最深的那道在左肩,血几乎是將衣料浸透了再淌下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了血色,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烧著尚未冷却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脱后的空洞。
她走进来,反手合上门,將满院的血腥与残骸隔绝在外。
走到温羽凡面前三步处,她停下,微微喘息,气息有些紊乱,却努力压得平稳:“先生……了结了。十五人,无一活口。”
温羽凡终於停止了转动硬幣的手。
硬幣静静躺在他掌心,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刺玫身上那些仍在渗血的伤口,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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