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炼狱之夜 深瞳所见
“r…rxoчyдomon…(我…我想回家…)”士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mamaждet…(妈妈在等著…)”
宿主没有回答,只是伸出还能动的右手,在黑暗中摸索著,碰到了对方冰冷的手指,用力握了一下。这是一个无言的安慰,也是一个冰冷的承诺——至少,在通往死亡的路上,他们暂时还不孤单。
炮击声不知何时渐渐稀疏、远去。
短暂的寂静降临,反而更加令人不安,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黑暗中,各种细小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伤员的呻吟、水滴落的声音、远处隱约的脚步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宿主的耳朵动了动,警惕性瞬间提升。长期战场生存的本能让他对任何异常声响都极其敏感。
那声音似乎来自…通风管道?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沙沙…沙沙…
不像老鼠,更不像自然声响。那声音带著一种…刻意放轻的、谨慎的节奏感。
突然!
“Гpahata!(手榴弹!)”
入口处负责警戒的士兵发出声嘶力竭的、变了调的警告!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带著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某个通风口或者破损的管道口被拋了进来!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在伤员相对密集的区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宿主的心臟猛地收缩!瞳孔在极度惊恐中放大!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枚即將造成毁灭性杀伤的进攻型手榴弹落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死亡的光泽!
“不——!!!”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是那个刚刚失去了伤员、沉浸在悲伤中的年轻医护兵——仿佛被某种本能驱动,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他猛地从地上跃起,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枚手榴弹!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压了上去!
“het!!!”守卫的士兵和附近几个意识清醒的伤员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宿主下意识地猛地蜷缩身体,儘可能地將自己缩成一团,同时用还能动的右臂死死护住头部!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撕裂鼓膜!狭窄空间內的爆炸效应被放大到了极致!
强烈的衝击波混合著炙热的破片和血肉碎块,呈扇形向四周疯狂肆虐!
宿主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左臂的伤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映照出无数张惊恐扭曲的脸和四处飞溅的残肢断臂,隨即又迅速熄灭,回归黑暗!
惨叫声、哭喊声、被炸伤者的痛苦哀嚎瞬间达到了顶点!空气中瀰漫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宿主剧烈地咳嗽著,嘴里充满了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耳朵里只有高频的耳鸣和混乱的惨叫,什么也听不清。
他挣扎著抬起头,望向爆炸中心的方向。
那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冒著青烟的坑洞,以及…一滩难以辨认的、破碎的…曾经那个年轻医护兵存在过的痕跡。
他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履行了救死扶伤的职责,拯救了附近至少十几名无法移动的伤员。
黑暗和死寂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宿主无力地靠在墙上,看著那片吞噬了年轻生命的黑暗,眼泪混合著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无声地滑落。
…
秦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仿佛肺叶真的被爆炸的烟尘和血腥味填满!他滚落到地毯上,蜷缩著身体,乾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著喉咙。
左臂传来清晰的、断裂般的剧痛,胸口闷痛到无法呼吸,仿佛真的被爆炸衝击波狠狠撞击过!耳朵里是长久的高频耳鸣,几乎听不到任何外界声音。
黑暗中(客厅没有开灯),他仿佛还能看到那枚手榴弹冰冷的死亡光泽,还能看到那个年轻医护兵扑上去的决绝身影,还能感受到那毁灭性爆炸的衝击和灼热!
那不是梦!
那是地狱!是真实发生过的、或者正在发生的惨剧!
他颤抖著,摸索著打开檯灯。
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完好无损,却仿佛沾满了看不见的鲜血和碎肉。
“黑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中你能清晰地听到死神每一次呼吸的方向,却无力阻止它靠近。”
而无能无力的旁观,本身就是一种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