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阵 风起新明
队员们从弹袋中摸出一枚铅制弹丸,塞入銃口。
“著送子!”
搠杖再次被抽出,深入銃管,將弹丸和其下的火药彻底压实、捣紧。
一连串繁琐的步骤完成后,十桿火銃终於处於待击发状態。所有队员屏息凝神,銃托抵肩,死死盯住六十步外那一排草扎的靶子。
什长目光扫过全线,嘶声怒吼:
“放!”
“啪啪啪啪——!”
一阵爆鸣骤然炸响!白色的浓烟瞬间从銃口喷涌而出,刺鼻的硝烟味猛烈扩散!
硝烟稍散,只见六十步外那几个草靶已被打得千疮百孔,草屑纷飞!
田有志满意的点了点头,喊道:“下一队!”
又一队十名队员迅速上前,重复著那套繁琐的流程。举銃、纳药、实药、著门药、宿火、下槊、实弹、著送子...
直到整整六队、六十名队员全部打完一轮火銃,校场上空已被浓厚的白烟笼罩,曹宣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太慢了!
在他的眼中,这些人的动作僵硬、迟疑,步骤衔接处处是破绽。
在训练场上,有口令引导,无生死压力,一分钟尚且只能打出一发。若真拉到尸山血海的战场上,面对呼啸而来的箭矢和疯狂扑来的敌人,恐惧、混乱、装备故障...种种因素叠加,恐怕两三分钟能打出一发都属侥倖!
两三分钟,是什么概念?
一支发起全速衝锋的精锐骑兵,在两分钟內,足以跨越超过一千步的距离!(以明代营造尺,1步≈ 1.6米,1000米≈ 625步,1500米≈ 935步)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的火銃手很可能只有一次齐射的机会!
若不能在第一轮射击中给予敌人毁灭性打击,或者迟滯其衝锋势头,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被狂暴的铁骑洪流彻底淹没、践踏成泥!
“所有什长!过来开会!”
田有志不敢怠慢,立刻带著另外六名什长,小跑著来到曹宣面前,按刀肃立。
他们偷偷覷著曹宣那比锅底还难看的脸色,一个个心里七上八下,大气都不敢喘,完全摸不清长官为何如此不满,明明队员们都已经按要求完成了操练。
“都別傻站著!”曹宣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刚才的打放,你们都看到了。现在,都给老子说说,你们都有什么感悟?看出什么问题了?”
几个什长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在他们看来,能顺利打完,没炸膛,没出大错,已经算是不错了。
一个叫吴宝栋的什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回…回长官,弟兄们…步骤都记下了,也都能打响了…”
“打响?”曹宣声音陡然拔高,“老子要的是听响吗?!老子要的是杀敌!就你们这慢吞吞的熊样,敌人骑的马都他妈能下崽子了,你们一轮銃还没放出去!”
“眼下这般练法,不成。”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身旁的田有志等人说,“这样,编製得改!每什十人,只留四人专练火銃!什长改习旗枪(带小旗的长枪,用於指挥兼近战),再配上一副弓弩,战时负责观测、指挥、狙杀头目!伍长专练刀盾!护卫什长,护卫火銃手!余下四人,全部练长矛!要练得稳,练得狠!阵列不散,矛头不乱!”
曹宣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沙地上粗略地画著阵型示意图:“接战时,长枪手蹲伏或站立,枪尾拄地,结成枪阵。鸟銃手於后执行轮射。刀盾手游弋在长枪手身后,隨时准备补位。旗枪手居后指挥,並用弓弩狙杀敌军头目。”
田有志等人听得眼睛发亮,立刻明白了这种配置的妙处。
“都听明白了?”曹宣抬起头,目光如炬。
“明白!”眾人齐声低吼。
“好!”曹宣重重一拍手,“那就按新法子,立刻重新编组,开始操练!田有志,我只给你十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