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宣为何如此心急火燎地整军备武，甚至不惜临时改变训练方案？

因为就在昨日，码头上出事了！与其说是码头出事，不如说是他刚刚扯起的“漕运联合社”出事了！

这事情，还得从几天前的一桩“生意”说起。

那日清晨，漕运联合社的掌柜周福，正像往常一样指挥著几个小廝擦拭著货栈大门的门板。

“呦嗬！『漕运联合社』？这又是个什么新衙门？老夫这才几个月没回清河县，城里就多了这么个气派的衙门口？”

周福闻声回头，只见说话的是个身著锦缎袍子、看著像是个行商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正捻著鬍鬚，正打量著货栈门楣上那五个大字。

周福连忙堆起笑容，上前拱手道：“这位老爷您说笑了，咱这儿是货栈，做南北货物流转、仓储租赁的买卖，可不是什么衙门。”

“货栈？”那富商挑了挑眉，嘖嘖两声，“你们东家这名头起得可真是…响亮大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哪个新设的漕运衙门呢！差点让老夫走了眼。”

周福听他语气似有调侃，但也不敢怠慢，依旧笑著解释，“这位老爷您有所不知，我家东家…虽开著这货栈，却也在衙门里当差，官拜本县巡检司巡检。这名头，也是为了方便往来客商辨识，图个诚信可靠不是？”

那富商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瞭然，“哦——原来是这般…难怪，难怪…”

这时，富商身后的小廝插嘴道：“嘿老爷，既有这官办的货栈，咱们那几船货....”

“多嘴！”

周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腰杆却弯得更低了：“不知这位老爷贵姓。”

“呵呵，老夫姓倪。”

“倪老爷，”周福脸上堆起层层叠叠的笑纹，“这日头毒得很，不知可否赏脸来小店吃杯凉茶，歇歇脚？”

那倪老爷捻著頜下几茎灰须，眯眼打量片刻，点了点头：“也罢，便叨扰片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货栈。几碗凉茶下肚，话头便活络起来。

原来这倪老爷是做布匹生意的，前阵子刚在苏州吃进大批松江三梭布，本是急著要运往北面发卖，偏偏撞上六七月漕运最吃紧的时节。各路的夏税正往京师涌，河道上儘是官粮船，等閒商船莫说寻护卫，连个可靠的縴夫都雇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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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得先折返，想著寻个稳妥仓库存上两月，待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周福听得眼內精光乱闪，身子往前凑了凑：“倪老爷这可找著人了！咱这货栈別的不敢说，一是官牙背书，二是地界敞亮，三来...都是乡里乡亲的，存费好商量。您这般大主顾，便是减去二成又何妨？”

倪老爷指节轻敲桌面，“减去三成。现银结帐，明后日船到就交割。”

周福腮帮肉抽了抽，旋即笑道：“倪老爷快人快语！成，就当交个朋友！”说罢高声朝后堂吆喝：“四子！快把西头那间通风的仓房腾出来！掸乾净些，倪老爷的松江好布可怠慢不得！”

本是说定的买卖，按著码头规矩本该顺当。

周福还特意多加了五分银子的茶钱，请动罗教王把头手下三十名精壮力工，天蒙蒙亮就候在了漕船旁。

倪老爷背著手立在跳板前，周福陪在一旁指指点点，伙计们拿著竹筹清点数目。

力工们赤著膊，古铜色的脊樑在晨光里淌著油汗，一匹匹松江细布从舱底流水般传出来，在码头堆成小山。

“轻著些！这可都是银钱！”倪老爷时不时嚷一句，嘴角却掩不住笑。

眼见著布匹快要搬完，忽听得漕河下游炸雷般一声吼：

“不准搬！全给老子放下！”

只见十数条赤膊汉子旋风似的捲来，当先一人豹头环眼，正是罗教另一支的阮把头。

他身后水手们手持竹槓铁链，三两下就將搬货的力工冲得七零八落。

王把头脸色铁青，一步踏上前：“阮老七！你今日是吃了火药还是撞了邪？敢砸我的场子！”

阮老七啐了一口，吊梢眼斜睨著他：“我倒要问你！帮著外人欺压本教兄弟，姓王的你还要不要在这码头上吃饭了？”

“你嘴里喷的甚么粪！”

“我不与你嚼舌！”阮老七猛地指向那堆白花花的布匹，“姓倪的！你给我滚过来！昨日明明说定存在我阮家货栈，今日竟敢另找门户？当我阮老七是泥捏的不成？”

一旁的周福暗道不好，这分明是撞上了“双头蛇”的局，两家货栈竟都被许了同一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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