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老爷脸色霎时青白交加，鬍鬚都抖了起来：“胡说八道！老夫何时许过你半句话？”

阮老七勃然大怒，一脚踹翻身旁的货筐：“直娘贼！敢戏耍老子？”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柄短刀，哐当一声扎在货堆上。

周福急忙抢上前作揖：“阮把头息怒！您看这货都已下了船，按著码头规矩，既落了地就...”

“规矩你娘！你算哪根葱？也配和老子讲规矩？”阮老七一口唾沫啐在周福脚前，又扭头瞪向倪老爷，眼中凶光毕露：“姓倪的！別以为傍上那劳什子漕运联合社就能横著走！告诉你——这码头从来都姓『罗』（罗教的罗）！”

周福急得满头是汗，扯著王把头的衣袖低声道：“这...王把头，您倒是说句话啊！”

王把头却把脸一扭，阴阳怪气道：“老周啊，这事情...是你们干得不仗义。阮兄弟既然先得了许诺，按江湖规矩就该如此。”他袖手退后半步，分明是要撇清干係。

倪老爷额角渗出冷汗，手指在袖中微颤。

眼见阮老七的人越逼越近，布匹捆子被踹得东倒西歪，却听得河堤上响起懒洋洋的呵斥：

“闹什么闹！大清早吵你娘的鸡脖？”

两个巡检司弓兵挎著腰刀晃过来，靴底啪嗒啪嗒踢著石子。前头那个黑脸弓兵，刀鞘不耐烦地敲打货筐：“闹什么闹，当巡检司是死人不成！”

周福一见那身號卦，顿时如见了救星，连忙挤出笑脸迎上去。

那两个弓兵自然认得这是自家曹大人手下的掌柜。黑脸弓兵刀鞘虚点周福：“周掌柜，这闹哄哄的唱哪出啊？”

周福正要开口分说，那阮老七突然梗著脖子吼起来：“直娘贼的！官商勾结欺压良民！拜罗祖的都过来！”

这一嗓子如同炸雷，他身后那帮汉子顿时鼓譟起来：“欺人太甚！”“罗教兄弟齐心！”

码头上原本看热闹的水手力夫们听得叫喊，如同闻到血腥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霎那间就聚起百十號人，把个码头堵得水泄不通。

两个弓兵脸色唰的白了，手下意识按紧刀柄。黑脸弓兵暗骂一句，硬著头皮喝道：“阮老七！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阮老七狞笑著踏前一步，扯开衣襟露出满胸刺青，“老子只认罗祖香堂！今日这姓倪的货不留下，你们谁也別想竖著出去！”

人群应声咆哮，货筐被踹得轰隆作响，浪头似的朝前涌了半步。

倪老爷早已面无人色，周福慌忙架著他往货堆后躲。

巡检司的铜锣也不知被谁夺去，哐当砸进河里，溅起一团水花。

这场闹剧直到贾彬带著剩下的弓兵前来弹压，又答应货物转存到阮氏货栈，才罢休。

....等曹宣在家里得悉码头风波，气得摔了饭碗：“他娘的好大胆子！敢搞老子的店！”

说罢他旋风般朝院外衝去。婉娘提著裙裾追出几步：“相公往哪去？怎的饭也不吃了......”

话未说完，曹宣早已消失在院门。

贾彬连忙告罪一声，跟著追了出去。

在后来，曹宣就到了保安队集训的院子，看了一通鸟銃演练。

曹宣雷厉风行地重整了保安队的编制与操典，將一切事务安排妥当后，这才朝队伍末尾招了招手：“曹丁！过来！”

“老…老爷……”曹丁小跑过来，身上那套崭新的保安队短打穿在他身上还有些彆扭，人看著也侷促。

曹宣眯著眼打量他——这廝果然黑瘦了不少，他忽然咧嘴露出白牙，用力拍了拍曹丁的肩膀：“嗯，有点样子了！继续好好练！过几日，老爷就带你去揍人！”

说罢，也不等曹丁反应，转身一把扯过旁边的贾彬：“老贾，走！”

曹丁愣在原地，看著老爷和贾书办远去的背影，只能苦著脸，蔫头耷脑地走回依旧在烈日下操练的队列里。

曹宣与贾彬二人走在回城的土路上。贾彬沉吟片刻，低声问道：“大人是准备要对罗教动手了？”

“嗯。”曹宣面色转冷，点了点头，“漕运联合社关乎我们未来的財源，清河境內的这段运河必须要抓在我们手里。本来还想著慢慢收拾他们，但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们若不反击，往后这运河码头上，谁还会把咱们的规矩当回事？”

“大人所言极是。”贾彬深以为然，“那……王把头那边，可要属下再去探探口风？”

“可以。”曹宣目光看著前方，“你再去寻他一次，把利害给他掰扯清楚。他若是个聪明人，愿意现在投靠过来，老子先前许他好处依旧算数。他若是不愿意……”

曹宣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也无所谓。反正，罗教这一摊子鸟人，老子这次是要彻底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