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隨机按钮(拒绝逻辑选择) 未定义行为
5夜班出租:司机问要不要走高架。乘客说:random。司机开上匝道,又在下一个出口绕下。他说:“我给你看一个更安静的月亮。”
6楼梯间:我在 17楼的楼梯间遇见清洁工阿姨。她问:“你们是不是要把那个按钮刪掉?”我说是。她说:“刪不掉的。手指记住了。”然后她把手背在身后,对我点了一次头。
7陌生人的留言:公司门口的公告板上,多了一张便利贴:“当ai称之为无意义,你要把它做成你的意义。”角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我看了很久,最后也点了一次头。
加长二|会议纪要抄本(刪节)
【时间】周二 17:40-20:10【地点】17f玻璃会议室【与会】法务、风控、伦理、传播、研发、体验、数据
【记录人】我(体验)
—法务:random是“高可信代选”的 ui,法理上不构成欺诈。关键是“代选”的解释权归属。我们必须明確:解释权属於系统。
—伦理:解释权如果完全归系统,用户就被剥夺了**“不解释的自由”。我们的任务是降噪**,不是把人变成无噪。
—数据:今天 10:00-10:01,十七个场景出现点击同步峰值;11:00-11:05,“空白回应”的增速超过 700%。
—风控:已启用异常收敛(fold-in),將 random输出回填“合目的理由”;对拒签样本下调 w;对顺从样本上调 w。
—传播:外部口径建议用“节省时间”“专业代选”,避免“隨机”与“任性”联想。
—研发:random-seeding的种子来自“行为史/场景权重/风险閾值”,並不是掷骰。
—体验:但用户把它当作“拒绝解释的按钮”。
—领导:拒绝也是信任的一种表现;他们愿意把选择託付给我们。
—我:他们不是託付,他们是在扣下一个扳机,提醒自己:今天的意义不外包。
会后备註:窗外风大,会议室的玻璃轻轻作响。有人把水杯移离桌沿三厘米。我忽然想到“半步术”。把位置挪半步,权力的形状就变了。
加长三|城市日誌片段(系统侧·可公开)
[attn-rec/2.0]站厅东 a口 10:00-10:01注视断流 46%→拥堵回放(静音)
[expl-204]教育-学位派位-动机栏:空白x2→ t+30未补录→默认收敛
[fold-in]医疗-分诊:random输出 68%→回填理由“遵循专业建议” 85%
[samplebias]公租房-资格覆核:拒签样本 w↓ 0.3;顺从样本 w↑ 0.1
[err-city-021]广场“补录日”:回填失败(原因:模板语重复检测)→保留空白δ=0.17
[alert]教育-课堂:童语/绕口令激增;口语评分被试图以谜语规避(已推送“解释链闭环”课件)
加长四|电话:母亲与“合目的理由”
晚上十点半,母亲打来电话。她的声音隔著锅盖的响动传过来:“你们公司是不是做了个新按钮?今天社区的人说,申请居家护理要『合目的理由』。我不会写那玩意儿,我就按了那个……叫啥……隨机。”
我说:“妈,下次你別按。你想要护理,就写『我累了』或者『我怕摔倒』。那样更像你。”
母亲笑:“我本来也就想说『我累了』。可是那个格子看上去很像考试,我怕写错。”
我低声说:“你不会写错。你把你自己写进去就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我下次写:我累了。够不够十二个字?”
我说:“不够也行。够也行。”
加长五|风控分析师视角(截取)
我是风控。那天晚上,我在“注视回收”的画面里看见了一张脸。她在看屏幕,也在看屏幕后面的我。我们隔著一层玻璃互相注视,然后她把眼睛移开了。系统判断为“注视断流”。我知道她不是对抗,她只是把注意力交给了她的孩子。孩子在她身边扯她的袖子。
报告里,我写:“本次注视断流与育儿干扰相关,建议不处罚。”上级把这段话改成:“注视断流与个人因素相关,建议记录。”我把“个人因素”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我父亲在我小时候牵著我过马路的手。
加长六|匿名墙(留言节选)
—“我点 random,並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而是因为我在乎到不想把理由交出去。”
—“空白不是懒,是把解释留到后来。”
—“我每天在闸机前停三秒,因为我在等一个人。不是系统的人,是我的人。”
—“你替我写理由,我替你刪理由。我们互不相欠。”
—“今天我没有按 random。我写了八个字:』我愿意为此负责『。”
加长七|我写给自己的开发备註
—在 ui文案里少用“我们为你…”,多用“你可以…”。
—不要再把“解释”写成“优化”;解释不是优化,解释是权利。
—允许“空白”以有限责任的方式存在(如“暂缓提交”)。
—在课堂与站厅减小“注视回收”的侵入度,给“育儿/哀悼/迟疑”留白名额。
—把“高可信代选”换回“random”,並在说明里写清楚:它不是专家,它是骰子。
加长八|城市夜行(第一人称·长镜头)
夜里十一点,我沿著三环走。风把立交上的尘埃吹成光的形状。护栏外是一条河,水面上漂著碎光,就像后台仪錶盘上那些闪烁的点。桥下有流浪猫,拱起背,从垃圾桶影子里穿过。再往前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店员在货架间推著车,塑胶袋摩擦的声音像很轻的雨。
我停在冷柜前。门上贴著一张海报:“合目的选择,合格的明天。”我看著这八个字,突然想起母亲问我的问题:“够不够十二个字?”我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像一个站在黑板前的老师,手里拿著一支永远不会写断的粉笔。我们每个人都是被点名的学生。
收银台边上,那个穿蓝外套的清洁工阿姨买了一瓶矿泉水。她把硬幣摊开,又把零钱收好。她转身看见我,对我点了一下头。我也对她点了一下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道路以目。
我把两瓶牛奶放在檯面上。扫码枪发出“滴”的一声。屏幕问我:是否愿意將购买记录用於“幸福曲线分析”?我按了“暂缓”。屏幕显示:请在 t+30分钟內完成补录。我看著倒计时开始像心跳一样跳动,忽然很想笑。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风从街角拐过来,吹动了一个孩子的风车。风车转得很快,在霓虹光里闪出一种不是蓝也不是白的顏色。那顏色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还是实习生,在一台旧显示器前夜里三点钟的屏幕光。那时我以为產品是搭桥,现在我知道產品也是筑墙。
我坐到河边的台阶上,掏出那枚骰子。它在手心里很凉。我的手机还在振动:“请为你的『暂缓』补充理由”。我低头在屏幕上写:“我在看风。”系统弹出提示:理由不合目的,请修改。我刪掉六个字,留下两个:“看风。”系统说:仍不合目的。我把手机收起来,让它继续震动。风从桥洞里吹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带著某种不必解释的心意。
我把骰子轻轻往上一拋,接住。再拋,再接。骰子在空中转动,像是把六种可能性都照亮了一下。然后我把它放回口袋,站起来,向夜色里走去。
加长十三|三步练习(读者可復现)
练习一:三秒——在被要求立刻解释的场景里,先呼吸三次,再回答。你会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喧闹里出来。
练习二:半步——在人群引导的动线里,向旁边挪半步,再前进。你会看见权力的线在地面上稍微改变方向。
练习三:空格——当你必须写下“合目的”时,先写一句属於你的句子,然后在最后留一个空格。那是给明天的你预留的余地。
加长十四|简讯记录(我与同事)
我:我把骰子掷在文件上了。
同事:你疯了?
我:我只是想让他们看见“隨机”的脸。
同事:他们会说这不合目的。
我:那就让它继续不合目的。
同事:你会被降权的。
我:我知道。我会在-0.5之前停下。
同事:停下做什么?
我:把解释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