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微光刚刚透入窗欞，陈轻便倏然睁开了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几乎就在他坐起身的同一时刻，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小小端著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著清粥小菜。

“起得倒挺早，陈大侠。”她语气隨意，將托盘放在桌上，“先用些早饭，稍后我再替你查看伤口。”

陈轻也不多言，坐下便吃。粥饭温热，小菜爽口。

他吃得坦然——若她真有加害之心，昨夜便有无数机会，无需在饮食上做这等手脚。

见他如此乾脆，苏小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待他用完，她便上前为他检查臂上伤势。当解开布条，看到那伤口时，她不禁轻“咦”了一声。

“这么快便结痂了？”

她仔细端详著那癒合神速的创口，指尖轻轻按压边缘，“你这身板，恢復得倒是异於常人。不愧是刺史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果然有几分不凡的本事。”

陈轻心中凛然，知是那虞惊鸿餵给自己的血参与自身根基所致，面上却立刻堆起憨厚得意的笑容，顺著她的话吹嘘：

“那可不！俺在俺们村，那可是数一数二的种地好手！力气大，恢復快，一天犁的地，抵得上別人干三天哩！”

苏小小闻言，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似讚许，又似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是么？”她轻轻替他重新包扎，语气轻快，“那正好，你今日……便有事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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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任务？”

陈轻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集市，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

“当然，小声一点，別被发现了！”

苏小小低声回应，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她今日的乔装堪称天衣无缝——素色头巾包裹住如云青丝和大半张俏脸，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裙完美遮掩了窈窕身段，任谁看去，都只是个容貌清秀、出来替主家採买的寻常丫鬟。

唯有那双露出的明眸，在偶尔流转间，会泄露出几分与装扮不符的灵动与狡黠。

他们偽装成挑选货物的路人，目光却牢牢锁定在斜对面那家门庭若市的“锦绣”绸缎庄。

“自然点，陈大侠。”

苏小小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自己则拿起摊子上一个绣工粗糙的香囊，煞有介事地品评著，“你这样直勾勾地盯著，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陈轻闻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閒適”一些，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站姿依旧笔挺如松，与周围散漫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苏小小见状，眼底笑意更深。她放下香囊，又拿起一盒胭脂，凑到陈轻身边，故意用带著些许吴儂软语的腔调低声问道：

“喂，你看这个桃红的，是不是太艷了些？衬不衬我……嗯，我家小姐的肤色？”

她靠得有些近，身上没有平日的暖媚甜香，只有皂角洗净后的清爽气息，伴隨著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陈轻的耳廓。

陈轻身体瞬间绷紧，目光死死盯著绸缎庄门口，仿佛那是什么绝世武功秘籍，喉结滚动了一下，乾巴巴地回答：

“……苏、苏姑娘，任务要紧。”

“呆子。”

苏小小轻嗤一声，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戏耍。

她也不再逗他，转而拿起一匹顏色鲜亮的布料，借著展开布匹的动作，自然地遮挡住两人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瞬间恢復了冷静：

“注意那个刚从蓝顶马车下来的，穿藏青色团长衫的胖子，腰间繫著玉带那个。他是漕帮掌管城南码头帐目的小头目，姓钱，每隔三日会来此与幕后东家『对帐』。”

陈轻的目光立刻如鹰隼般锁定目標，將对方的体貌特徵刻入脑中。“明白。”

就在这时，那钱管事似乎与绸缎庄的掌柜寒暄完毕，並未进去，反而转身，朝著他们所在的这个杂货摊方向走了过来！

陈轻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將苏小小挡在身后些许，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隱藏的短刃。

苏小小却比他更快一步。她仿佛被那匹展开的布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嘴里还念叨著：

“哎呀，这色给小姐做件春衫倒是鲜亮……”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拽著陈轻的衣袖，向旁边挪了两步，恰好利用摊位和人群，巧妙地避开了与钱管事的正面接触。

钱管事显然只是路过，目光並未在这对“寻常主僕”身上停留，晃著肥胖的身躯走向了隔壁的糕点铺。

危机解除。

苏小小鬆开攥著陈轻衣袖的手，仿佛无事发生，继续低头摆弄著摊上的小物件。

陈轻轻吁一口气，这才发觉，方才被她拽过衣袖的地方，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微不可查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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